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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與聿案簿錄衍生《永晝》姜湯小說本試閱

再見的難易度、

 

破曉的陽光總帶著些許清冽,像在討要溫暖的代價,刮來的風強硬得沒有半點商量餘地。

姜正弘帶著滿身工作過後的疲憊,一邊揉著額側一邊走回居住的地方。

佇足在電梯前面,等待電梯門打開時,姜正弘想起自己那位沒有血緣關係的雙生。

今天不曉得又要面對怎麼樣的混亂。

吸毒的人總會不由自主摧毀周遭的一切。自己以及親人,還有其他重要的或是不重要的。

雖然是他主動提起讓湯正維住到他這裡來,可是面對雙方都無法控制的暴力、爭執,在這個工作過後的時刻,他總會想,不知自己是否已經到了極限。

總是說著要戒毒的湯正維卻一再重蹈覆轍,情形非但沒有好轉,甚至變得更加糟糕。

即使傾盡自己全部的耐心在湯正維身上,他也會覺得疲倦。

叮的一聲,電梯的門打開來,顯得有些冷硬的燈光照射過來,在昏暗的環境裡看著,總會覺得眼睛有些刺痛。

姜正弘踏進去,按下自家所在樓層的按鈕,他終於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。

緩緩上升的數字在到達目的地的樓層之後打開,有些昏暗的樓面在姜正弘的眼前出現,他做了一個深呼吸,提振精神後往家裡的方向走去。

不管怎麼樣,湯正維都是他的兄弟。疲倦也無所謂,傷心也沒關係,他都不會放下他不管。

從提包裡拿出了鑰匙,正想打開門的時候,姜正弘才發現家裡的門並沒有好好的關上。

為了避免討債的人上門來,通常湯正維都會好好將門給鎖緊,他也再三交代過,最好是將門窗都鎖好,有人來叫囂的話也不要予以理會,躲在家裡是比較安全的做法,然而現在家裡的大門卻是這樣半掩著,這讓姜正弘頓時有些驚慌。

家裡一點爭吵或是打鬥的聲音也沒有,不曉得湯正維現在是否平安?

姜正弘開始害怕起來。天知道那些討債的人會對他的雙生兄弟做出什麼事情來?

急忙將門給推開,姜正弘進入屋內,發現雖然玄關的地方有些凌亂,部分東西都掉了,卻不像是打鬥弄亂的樣子,還比較像是湯正維毒癮發作時、身體不受控制而打掉的。

也不是沒有過這樣的情況。

只是毒癮發作的話倒是還好。不要被人抓走的話都沒問題。

稍稍放心下來的姜正弘踏進屋內。

他的雙生就像過往無數次毒癮發作時的那副模樣,略有些悽慘的倒臥在客廳中央。

不過似乎有些與以往不同的地方。

湯正維蜷縮著身體,並且不自然的抽搐著,越靠近他,就越能夠聞到一股血腥味。

「……正維?」

才剛放下的不安與驚慌立刻又回來了。

姜正弘丟下手上的公事包,趕到湯正維身旁查看情況。

「怎麼了?這是怎麼回事?」

湯正維看起來沒什麼嚴重的外傷,然而他的身體卻不斷抽搐、吐血。

血液從湯正維的嘴裡,沿著他的下巴,緩緩流到地毯上,將一切都染得血紅,血腥的味道也爭著展現自己的存在感。

世界似乎崩壞得還不夠。

死亡的腳步是那樣的緩慢而沉重,使得血腥味有足夠的時間在整個房間裡蔓延。

湯正維呼吸紊亂的喘息著,顫抖的手無力地抓住姜正弘的手。

那麼冷冽的溫度。

「阿弘……」

「我在這裡。正維你到底是怎麼了?」

湯正維微弱地呼喊著,姜正弘趕緊回握他伸過來的手,試圖搞清楚現在的情況。

即使是從前毒癮發作的時候,他也未曾看過他的雙生這麼虛弱的模樣。

「車、車子……撞了、我……」

湯正維斷斷續續的說著,他費了一番功夫才明白對方在說什麼。

然而湯正維接下來所說的話,更使得姜正弘的恐慌加劇。

「對不起……給你,添了許多……麻煩……」

「不要道歉、不要道歉,你不要胡說……正維,我帶你去醫院,你不會有事的,正維。」

姜正弘感覺到湯正維的手正在逐漸失去力氣,呼吸也越來越淺,可是那雙與他如此相像的雙眼卻是自從對方染上毒癮以來,前所未有的明亮與清醒。

他甚至看見對方微微勾起笑容。

「我想拜託你……照顧我的父母。」

「正維、正維,不要這樣,你不要這樣!」

他死命地握緊了他們兩人交握的手,並試圖擦去湯正維嘴邊的血跡,好像這樣對方就能夠好起來。

「對不起你,真的……對不起。」

「湯正維你不要嚇我,湯正維你是故意的吧?你不要鬧了快起來……你不會有事的!」

他不再徒勞無功的擦去湯正維不斷吐出的鮮血,他試著托起對方的身體,想將對方帶到醫院去。

湯正維卻只是將自己沒有被握住的那隻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龐。

「下次……我們做一對真正的兄弟,好不好?」

聽到這句話的姜正弘愣了下,還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,湯正維便再也沒有任何聲音了。

輕觸他臉龐的手無力地落在地上。

姜正弘幾乎以為自己也隨著對方一起停止呼吸,然而他並沒有與對方一樣的死去,只是睜著雙眼,看著他的雙生安靜下來。

那身軀體漸漸地失去溫度。

姜正弘就這麼抱著對方,呆坐在冰冷的地板上,一滴眼淚也沒有,只是怔然。

這個世界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?

他望向窗外,只覺得眼前所有一切都顯得那麼刺眼。

天空完全亮起來了。

他的雙生永遠的消失在夜幕當中。

 

另一半、

 

時間還要往前回溯好多年前。姜正弘現在想來,仍舊記得非常清楚。

那時候他們才剛升上高中,湯正維總是很有活力而且健康,從未與那些毒品有所沾染,是他一生的記憶裡最美好的時光。

第一天開學,安靜了整個暑假的校園完全沸騰起來,不管到哪裡都是人聲鼎沸,時不時還有老師透過擴音器公佈事項的聲音夾雜其中,在人群當中,姜正弘手上拿了一堆在校門口被學長姐們塞的資料,緩慢地往自己的班級前進。

「……最近在流傳的那個都市傳說你們知道嗎?」

「是那個嗎?世界上有兩個跟你沒有血緣關係,卻和你長得一模一樣的人,如果看見對方的話,就有可能會死掉。」

「沒錯沒錯,好可怕喔,可是又好想知道有個跟自己長得一樣的人是什麼感覺呢。」

才剛踏進教室,姜正弘就聽見女孩子們湊在一起,用甜美的聲音訴說著恐怖的傳說,覺得這樣的對比有些可愛,他微微勾起嘴角,對於內容倒是有些不予置評。

明明沒有血緣關係卻要長得一樣,這種機率未免也太低了。

這樣想著,姜正弘同時環顧教室,隨意找了個喜歡的位置坐下。

有些人沒花多少時間就已經混成一團了,而有些人則是安靜的做著自己的事情,或是像他一樣,默默觀察周圍的情形。

剛升上高中,一切都是新鮮的,卻也需要重新適應。

姜正弘現在的班級裡沒有以前的同學,他自然沒有說話的對象,只好安靜的等導師到來。

導師來了之後簡單的介紹過自己之後拿出點名簿,說是用點名代替自我介紹,讓大家稍微認識一下彼此。

大家的視線集中在被點名到的同學身上,幾乎每個人都會好奇自己未來的同學會是什麼樣子,這正是個可以正大光明觀察彼此的好機會。

「湯正維。」

「有!」

當那個名字被呼喚時,一道極有活力的聲音從他身旁傳來,姜正弘轉過頭去看,卻被那張與自己幾乎一模一樣的臉給嚇了一跳。

發覺他錯愕的樣子,湯正維將視線投過來,自然也跟他一樣被嚇到了。

不只是他們,班上的其他同學還有老師也都呆愣住,不停的來回左右看著他們,直到後來才終於有人小聲的問了一句,你們是兄弟嗎?

接著所有問題就開始不停的冒出來,他和湯正維根本不知道怎麼回答,也來不及回答,幸好老師及時跳出來維持秩序,迅速點完名,並且讓大家集合,準備到禮堂去參加開學典禮。

這才結束了他們被包圍的慘況。

排隊的時候由於座位接近的緣故,他們排到的位置也非常接近,他和湯正維兩個人一直在偷看彼此。

大概是因為那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,姜正弘只覺得湯正維給他一種說不出來的好感與親切感。

估計湯正維對他也是差不多的感覺。雖然沒有證據,但是姜正弘的直覺這麼告訴他。

不知道第幾次了,他們彼此的視線再一次對上,老實說,偷偷觀察別人還被發現,姜正弘多少有些尷尬,不過湯正維卻朝他露出微笑。

姜正弘有些怔然。

世界似乎隨著湯正維的那一笑開始明亮起來。

這是他們第一次見到另一半的自己。

那之後,姜正弘與湯正維用一種連他們自己也詫異的速度熟識起來。

姜正弘知道自己並不是非常容易相處的人,他不信任人、總是用最禮貌溫和的態度與外界交流,但那不過是一種偽裝,很少有人能夠真正走進他的心裡。

但是對著湯正維那張一模一樣的臉龐,不知道怎麼回事,他就是想要跟對方在一起。

偶爾他會看見湯正維跟其他同學熱烈的討論著沒營養的話題,雖然他沒有興趣,卻還是會忍不住湊過去。

再加上他們不管是外表還是體型,每個方面都驚人的相似,於是兩人越發形影不離。

他們不停交換彼此未曾得知的過去,也不停創造共同的現在。

與湯正維待在一起的時候,從前那些他覺得無趣的事物,都變得無比鮮明。

姜正弘會跟著湯正維一起去夜遊、玩樂,做以前自己一個人時不曾做過的所有事情;湯正維也會跟著姜正弘安靜地待在圖書館,為了提高課業成績而努力。

他們的默契越來越好,也越來越像真的兄弟。

或許更像是同一個人。

他們也曾經在湯正維的提議下玩過交換身分的遊戲,看著別人滿臉困惑的分不清楚誰是誰的時候,他們就會交換一個得意洋洋的眼神,並且肆意大笑。

姜正弘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快樂。

湯正維的出現填滿他靈魂缺失的另一半。

他們編織屬於未來的美麗色彩,滿心以為這樣的日子會永遠的走下去。

當然他們也曾經追究過為什麼彼此會這麼相像,甚至以為對方就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半身……雖然後來事實證明他們只是湊巧長得一樣的陌生人,這讓姜正弘心情低落了好一陣子。

從前頭位置轉過身來的湯正維手撐著下巴,看著姜正弘那張苦惱的臉不停的發出低笑聲。

「阿弘你真的很容易糾結這種問題耶。」

姜正弘淡淡的瞥了對方一眼,沒有說話。

「擔心什麼啦,反正不管我們是不是有血緣關係,只要我們一直在一起不就好了。」

心有靈犀一般,就算姜正弘什麼也沒有說,湯正維還是能知道他所想的事情,並且討好似的靠向他,兩人額頭相抵,湯正維壓低聲音,這種話只會說給他聽。

姜正弘的視線被湯正維填滿,忍不住跟著對方一起微笑。

「你說的對。」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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